送交者: 钝角兽 于 May 22, 2005 05:42:42
回答: 杜鹃的故事 by Tide 由 钝角兽 于 05/22 05:37
我原来上班的地方，有个人工湖，被整幢楼半环绕着，湖里有许多红色的大鱼，
时常跃出水面。湖的另一面是茂密的丛林，里面的鹿常来湖边喝水，有时还会
来几只天鹅或鹭，最多的还是野鹅，它们一来一大群，在湖面上飘飘荡荡，自
在悠闲。我在一楼上班，窗子正对湖面，那时还不知网事，闲了就对窗发呆，
观察那些小生灵。
春天，有鹅在树林里娶妻生子，没多久，水面上就有了毛绒绒的小家伙。这些
鹅非常有规律，每天早上一家子排着队到湖边去，通常是鹅妈领路，鹅爸断后，
小鹅走当中。看得久了，发现个有趣的事情：它们其实分不清哪个是自己的亲
生。比如说，今天的小鹅分组是4，6，6，第二天变成了5，3，7。明显大家都
搞混了，但也没见谁计较，小鹅都很服贴，规规矩矩跟着个大鹅管它是阿姨还
是叔叔，有鹅带着就行。
这天走出停车场，刚好碰上一队鹅走过来，好家伙，浩浩荡荡一共12只小鹅，
估计总有一对大鹅闲着没事，商量着去度假呢，正觉得有趣，突然后腿一阵刺
痛，急回头一看，见一高头大鹅正怒气冲冲地瞪着我。我一吓，就把手上钱包、
外套，连同车钥匙全都扔给了它，那家伙一脸鄙夷地往一边闪了闪就避过了，
然后继续俯身、抖翅作势扑上来。我空了手，只好一面惨叫，一面用脚去踢那
鹅，不让它靠近。这时有两个同事从那边跑过来，抢在我前面把鹅栏住了。那
家伙酷得不得了的样子，挺胸昂头地去了。我这边失魂落魄地把东西拣回来，
同事还一个劲教导：碰上大鹅不能乱动，你越跑，它越追你，站住不动就没事
了。我心里很不服气，“说得轻巧，凭什么让我别动啊？敢情它用扁嘴拧的不
是你的屁股。”吃了那次亏以后，看见鹅就又恨又怕，远远地喃喃些“把你连
骨头带肉炖一锅”，却是不敢靠近了。
过了不久，来了些人在池塘里放养鱼苗。大约是怕水鸟来吃，他们在湖面上拉
了许多细绳，结成网状，鹅来了就只能在湖边转悠。这天下午很晚了还不见它
们飞走，仔细一看，原来有一只鹅不知怎么被绳子绊住了，直扑啦，别的鹅帮
不了它，都静静地在一边环绕守候。我赶紧去告诉同组的动物专家Brian。
Brian从小在农场长大，墙上贴满了他那帮动物哥们儿的照片，我俩挺有话说。
他来我窗前看了一下，就跑去车里换了牛仔裤和鞋子，我和其他几个同事跟着
去了湖边，担心那些鹅搞不好会把他扔水里去。Brian一面靠近，一面嘴里唠
唠叨叨地和那帮鹅解释，它们好象懂了似的，闪在一边，原来那只鹅的翅膀被
绳子缠住了，Brian不得不用刀子割断绳子，把它解下来放回鹅群。
我站在湖边，想到这鹅居然能够易子而教，尽职尽责，在同伴危难时不弃之而
去，不由得心生敬意，在它们结队凌空而起，飞过夕阳闪烁的湖面时，从心里
谅解了那只唐突过我的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