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文抄公东抄西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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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交者: Yi Ming 于 2020-07-15 02:05:11

回答: 方舟子在2008年抄袭美国“反伪斗士”迈克尔·谢尔默 由 Yi Ming 于 2020-07-15 02:02:59

三、文抄公东抄西凑

早在本世纪初,在与哈佛大学科学家吴柏林争夺中国的科普市场时,方舟子就曾以“科学教主”自居,狂妄地给中国的“科普作家”立下了两条规矩:

“我以前一再强调,科普著作应该由专家撰写,因为只有专家才可能具有必要的学科知识,并能阅读原始论文,根据第一手的材料写作。”【44】

现在当然谁都知道,方舟子在“科普”时,不仅根本就不可能“具有必要的学科知识”,他实际上连“阅读原始论文,根据第一手的材料写作”这一条要求都不能做到。而《“皮尔当人”骗局》这篇文章的意义所在,就是彰显“‘方舟子科普’骗局”。

1、五大谬误

如上所述,关于皮尔当人骗局的资料,不仅是堆积如山,而且还是千真万确的“俯拾皆是”,因为早在2001年,美国克拉克大学的一个网站,“The Piltdown Plot”,就把相关的原始材料网罗一空,对外公布。可是,文史畸才方舟子却总是如蝇逐臭般地到故纸堆中把那些二、三手的、并且是不那么靠谱的文章找出来,当作自己抄袭的依据。更让人不解的是,即使是在抄袭可靠的文献时,方舟子也有本事制造出具有云霄假烟味道的“方氏”谬误。例如,谢尔默明明说1914年发现的那件“似乎被人为加工当棍棒来用”的化石是大象大腿骨(“fossilized thigh bone from an elephant”),这是没错的,因为道森和伍德沃德在其原始报告中就推测说它只能来自长鼻目动物的“股骨”(femur)。【45】可是,按照方舟子,它是“一根象牙”。显然,方舟子当时抄错了对象。果然,在方舟子经常光顾的talkorigins.org——方舟子曾将之誉为“网上反神创论的大本营”【46】——,就把那块骨头称为“象牙”(an elephant tusk)【47】。

一般来说,方舟子在抄袭之际犯错是随机的、偶然的;但当他力图“原创”时,则其犯错却是必然的,并且还是连续不断的。看看他的这段话:

“此后的40年间,皮尔当人都被认为是更新世时期的化石,距今大约50万年,这是根据与皮尔当人一起出土的古生物化石认定的。40年后,古生物学家掌握了更精确的年代鉴定技术。1952年,牛津大学古人类学教授K.P.奥克利开发出通过测定氟的含量来鉴定古生物化石年代的方法,他用这个方法对皮尔当人下颌骨进行测定,发现其年龄大概只有5万年,做为猿-人过渡型化石显然太年轻了。”

这短短的两句话、158个字中,含有至少五个错误:

第一,方舟子说“此后的40年间,皮尔当人都被认为是更新世时期的化石”,这句话大致是不错的,但是他画蛇添足的半句话,“距今大约50万年”,却是大错特错。这是因为,在当时,人们对地球年龄的估计不仅远没有现在估计得那么长,而且还众说纷纭,从几百万年到十亿年不等。【48】例如,牛津大学地质与古生物学教授、皇家学会会员威廉·梭雷斯(William Johnson Sollas, 1849-1936)——他相信皮尔当人为真(下详)——在1900年估计的地球年龄是大约2600万年,更新世(Pleistocene)距今只有40万年;但到了1909年,他估计的地球年龄就增长到了8000万年。【49】很可能是根据这样的估计,“皮尔当集团”成员在最初或者含含糊糊地说皮尔当人生活在“几十万年前”【50】,或干脆就说是在40万年前【51】。而这个集团的另一位大员史密斯(Grafton Elliot Smith, 1871-1937)则在1914年表示,皮尔当人很可能只有五万年的历史。【52】与这些人形成鲜明对照的是,伍德沃德本人一直使用地质年代来定位皮尔当人,以不可计算为由拒绝给出具体的年代数字。【53】伍德沃德的这个态度显然是来自他在曼彻斯特大学的地质学导师道金斯(William Boyd Dawkins, 1837-1929),因为他曾说过这样的话:“它不能被年代来衡量,而只能根据地质事件的顺序及动物生命的变化(来确定)。”【54】也就是因为众说纷纭,所以在1920年出版的《世界史纲》一书中,威尔士根据德国地质学家彭克(Albrecht Penck, 1858-1945)的说法,将皮尔当人定位在10万年前。【56】


英国皮尔当集团
上图为英国画家库克(John Cooke)绘制完成的一幅油画,题为“讨论皮尔当人颅骨”(Discussion on the Piltdown Skull),显示在1913年8月11日召开的一次集会。该画于1915年首次在英国皇家艺术学院(Royal Academy)展出,为此,不仅《自然》杂志发布了消息【56】,连将自己的主要精力用于报道第一次世界大战的《伦敦画报新闻》都拿出半页的篇幅刊登了这幅画作【57】。画中人物都是英国研究并且相信“皮尔当人”的主力和干将。注:“皮尔当集团”(the Piltdown group)这个称呼,在1922年就已经出现;到了六十年代,有人将之戏称为“皮尔当委员会”(The Piltdown Committee)【58】。
(图片来源:维基百科Piltdown Man。)

那么,“距今大约50万年”这个说法到底是怎么来的呢?原来,美国头号人类学家、在1908-1933年间担任美国自然历史博物馆馆长的奥斯本(Henry Fairfield Osborn, 1857-1935)在1920年发表了一篇文章,介绍该博物馆中关于人类进化历史的馆藏。在这篇文章中,奥斯本说了这样一句话:

“在最古老的化石中,也许在公元前50万年,有来自英格兰皮尔当的几块颅骨碎片。”【59】

当时正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之际,美国在国际上的地位狂飚猛进,已经超越了其宗祖国,所以尽管奥斯本在文章中还说了皮尔当人“坏话”,即说其下颌骨与颅骨是否同属一个人还存在争议(a jaw which is still a matter of controversy),但他的文章仍被英国人当成了宝贝,其节缩本被《伦敦新闻画报》和《自然》杂志先后发表。【60】到了1923年,奥斯本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了这样一段话:

“现代科学能够估算出制造工具及使用燃烧的人及其直系祖先的年龄,大约五十万年。”【61】

根据上下文,奥斯本说的那个“人”,就是皮尔当人。在那之后,“距今大约50万年”这个说法开始被英国人接受。【62】但是,进入三十年代以后,因为种种原因,奥斯本对皮尔当人的评价越来越高,不仅宣布他们是人类的直系祖先,而且还宣布他们生活在一百万年前,比北京猿人早了或者整整25万年【63】,或者8万年【64】。显然是根据这些说法,著名历史学家杜兰特(Will Durant, 1885-1981)在其1935年出版的名著《世界文明史》中说,皮尔当人生活在公元前一百万到一百二十五万年。【65】

1953年,皮尔当骗局被揭穿后,本来美联社发了一个通稿,其中说皮尔当人当初被定位在10-60万年前【66】,但《纽约时报》却发了一篇特稿,其中说了这样一句话:

“不仅如此,据说这个头颅的顶冠是真的,但却比以前所说的50万年年轻很多,只有5万年。”【67】

两年后,破获皮尔当人骗局的第一功臣韦纳(Joseph Sidney Weiner, 1915-1982)的《皮尔当骗局》一书出版,其中,他也采用了50万年这个说法。【68】在那之后,这个说法才再次流行。例如,美国公共电视台WGBH在1998年制作了一个“人类进化”节目,其中提到皮尔当人,就采用了上述说法。【69】同年,天津科技翻译出版公司在1998年出版的一本书中这样写道:

“1911年,英国的陶逊律师声称,他在辟尔唐发现了一个猿人头盖骨的破片和半个下颌骨,他把这两样东西送给了当时有名的人类史学家,大英博物馆博士伍德华进行考证,伍德华接到陶逊的报告,来到辟尔唐,和陶逊一起在砾石坑中进行挖掘,1913年,他们又在那里发现了动物化石、石器以及人类的犬齿化石。如果他们如实地报告他们的发掘结果,也许在考古和人类学史上不失为有一定的意义。然而他们被发现欲所驱使,他们把发现的物品进行整修,不顾事实,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宣布他们发掘出了一种半猿半人的生物头盖骨。还胡说这种生物生活在大约50万年以前。由于伍德华的权威地位,他的宣布就成为一时定论,他们的发现就在人类学史上被命名为‘陶逊氏早期人’即‘辟尔唐人’。”【70】

而就在方舟子科唬“皮尔当人骗局”之前一两年,这种说法更是甚嚣尘上:

“1913年,道森和英国著名人类学家伍德沃德宣布,他们发掘出可一个半猿半人的生物头盖骨,并说这种生物生活在大约50万年以前。”【71】

显然,科唬作家方舟子的“此后的40年间,皮尔当人都被认为……距今大约50万年”这个说法就是这么道听途说、以讹传讹得来的。

第二,“K.P.奥克利”(Kenneth Page Oakley, 1911-1981)既不是什么“教授”,也与“牛津大学”没有任何关系。据《大英百科全书》和《泰晤士报》发表的讣告【72】,奥克利于1933年毕业于伦敦大学学院(University College London),1938从该校获得博士学位,就学期间(1935年)就开始在大英自然历史博物馆工作,一直在那里工作到退休(1969年)。实际上,在那篇揭假报告的封面,就写着他的工作地址:Department of Geology, British Museum (Natural History)。【73】那么,方舟子的错误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呢?原来,当时的维基百科就是那么说的。【74】

第三,“通过测定氟的含量来鉴定古生物化石年代的方法”根本就不是奥克利“开发出”的。事实是,早在1805年,意大利化学家莫里基尼(Domenico Morichini, 1773-1836)就已经发现骨化石中存在氟元素。【75】四十年后,奥克利母校一位名叫米德尔顿(James Middleton)的化学家提出通过测定尸骨中氟的含量来推测它们的地质年龄的想法,并且还对自己的想法进行了验证。【76】半个世纪后,法国化学家阿道夫·卡诺(Adolphe Carnot, 1839-1920)也使用这一方法鉴定化石的年代。【77】实际上,直到1947年,也就是在奥克利开始使用这种方法检测骨化石之前一年,还有人对这种方法进行了该进。【78】

事实是,在其首次提出利用氟含量来确定皮尔当人化石年龄的文章中,奥克利引用的第一篇文献就来自卡诺【79】,并且在另一篇文章中说:“人们早就知道,骨化石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累积氟元素。”【80】也就是因为如此,一本2000年出版的考古学百科全书才会说这样的话:

“肯尼斯·奥克利发现了法国矿物学家阿道夫·卡诺于1892年发表的一篇长期被忽视的论文,该论文涉及骨化石随年龄的变化而吸收氟元素。”【81】

其实,尽管奥克利没有直接引用米德尔顿的文章,但有事实证明他确实知道那篇文章的存在。【82】那么,方舟子的这个错误又是怎么来的呢?当然是抄来的,因为当年的维基百科就是那么说的。【83】


早已有之
1845年,英国化学家米德尔顿在《伦敦地质学会季刊》上发表文章,证明尸骨化石中的氟含量与其地址年代呈正相关,年代越久远,含氟量越高。一百多年后,米德尔顿的校友奥克利利用这种方法检查了皮尔当人化石,因此引发这一骗局的彻底败露。

第四,“通过测定氟的含量来鉴定古生物化石年代的方法”根本就不是什么“精确的年代鉴定技术”。恰恰相反,它对年代的确定,只能是通过相对比较。这个方法的原理就是,骨骼会吸收(富集)周围环境中的氟元素,导致其含量随时间的推移而逐渐增高。不言而喻,相同年龄的化石中的氟含量会因为所在地点的不同而不同,因此仅根据一个样品中的氟含量根本无法确定其绝对年代,遑论“精确的年代”。实际上,奥克利论文的标题就说它是“相对纪年”(Relative Dating);并且,一年后,奥克利还在抱怨说,这个方法不能给出精确的“相对年龄”。【84】又过了四年,奥克利再次警告说:以为化石中的氟含量会指示该化石的地质年龄是一个错误。【85】

第五,奥克利“用这个方法对皮尔当人下颌骨进行测定”是在1949年,而不是在“1952年”。这是奥克利在1949年宣布的:

“与官方化学家合作,大英自然历史博物馆已经对所有可以使用的皮尔当材料进行了氟测试。”【86】

只不过是,奥克利所得到的结果与自己的信念——即“皮尔当人是真实的”——不符,所以,他在公开场合对其结果所作的解释就故意支支吾吾,语焉不详,先是说它们不到十万年【87】,然后说它们位于“最后温暖间冰期”。【88】而只有在不那么正式的场合,并且在口头上,他才会明确地说它们大约只有五万年。这是当时美国《大众科学》杂志一篇报道中的一句话:

“1950年,一项化学系年测验说服了大英博物馆地质学家肯尼斯·奥克利博士,皮尔当遗骸只有五万年的历史,而不是五十万年。”【89】

这是另一本关于皮尔当人骗局的专著中的一段话:

“在1952年6月举行的温拿格伦国际研讨会上,奥克利告诉他的同事说,皮尔当人并非像奥斯本所估计的那样,生活在一百万年前;他们甚至连基思估计的20万年都不到,只有大约五万年。但是,曙人确曾存在过。”【90】

实际上,恰恰是因为不敢从自己的结果中得出顺理成章的结论,奥克利才会“质疑”氟含量方法的误差和可靠性。而时任罗格斯大学(Rutgers University)人类学系主任的英裔美国人阿什利·蒙塔古(Ashley Montagu, 1905-1999)在奥克兰成就大名之前几天则说他是“刻意地谨慎估计”,以为今后的高估留一条后路。【91】

2、盲人摸象

早在2008年,我就曾证明“科唬作家方舟子”有本事在280个字中犯下“十个关于‘科学哲学和科学史’的错误”。【92】一年后,我又证明,“文史畸才方舟子”有能耐在377个字中犯下与明代历史有关的“十大谬误”。【93】所以,“科学史专家方舟子”在158个字中犯下5个科学历史错误,对我来说完全是“司空见惯”。事实是,方舟子在科唬“‘皮尔当人’骗局”时,犯下的错误远不止于上面这4个。这是他接下来的话:

“1953年7月,伦敦开了一次古生物学会议,奥克利与两名古生物学家共进晚餐时谈到皮尔当人化石,都觉得这个化石与其他猿人化石格格不入,显得很蹊跷,有必要对其做一番仔细鉴定。之后,他们采用同位素技术、化学方法、X射线、显微技术等多种方法对皮尔当人及相关化石做了分析,证明了它是一个赝品:它的头颅是中世纪(大约500年前)现代人的头颅,下颌骨是现代猩猩的,犬齿是黑猩猩的。它们用铁溶液与铬酸浸泡过,以显得年代久远。石器是用现代工具打磨出来的。动物化石则是从外地收集来的。这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骗局。”

上面这二百多字中,含有三个谬误:第一,1953年7月在伦敦召开的那次“古生物学会议”与皮尔当人化石根本就没有任何直接的关系。其次,没有记录表明,在那次会议上,奥克利等人确曾“觉得这个化石与其他猿人化石格格不入,显得很蹊跷”。第三,奥克利等人“之后”对相关化石进行的分析,并没有使用“同位素技术”和“X射线”。

事实是,关于那次会议,最原始的记述来自前面提到的那个韦纳,他是南非人类学家,当时正在牛津大学从事研究。而那次会议对他之所以如此重要,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偶然听到奥克利透露了这样一个信息:道森在生前并没有将第二具皮尔当人化石发现的具体位置明确标记。这个信息引起了韦纳的警觉——因为皮尔当人之所以能够被“普遍接受”,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道森在1915年发现了所谓的“皮尔当人II”(下详)——,使他开始怀疑整个事件很可能是一场骗局。【94】

那么,方舟子那一大套到底是哪儿来的呢?看看吴汝康的这段话:

“1953年7月30日在英国自然博物馆举行有关非洲早期人类的会议时,组织了会议代表参观了地质系,展示了著名的皮尔唐遗骸。许多人是第一次见到这些真的标本,自然引起了激动,显然意见也是像过去那样分歧。其中一个人是韦纳(Joseph S. Weiner),他是出生于南非的体质人类学家,在约翰内斯堡受过达特的训练,当时在牛津大学解剖系勒·格罗斯·克拉克教授处工作。会议期间晚餐时,韦纳与奥克利和美国芝加哥大学的沃什伯恩(Sherwood Washburn)(也是皮尔唐人怀疑论者之一)交谈了皮尔唐人存在的一些问题。韦纳当晚回到牛津后,脑子里总是在想着这个问题,彻夜不眠。他设想皮尔唐下颌骨和那个犬齿是伪造的化石。”【95】

在这篇文章的后面,吴汝康罗列了25篇参考文献,但其中却偏偏没有韦纳的那本书。也就是说,方舟子的那些错误,即使不是直接来自吴汝康的文章,也是从类似的文章中东抄西凑搞来的。值得一提的是,方舟子在2003年曾撰文指控吴汝康抄袭,但全篇文章却没有拿出一条具体证据。【96】

如上所述,尽管奥克利是当时掌握与皮尔当人有关资料最多的人,但他却一直相信——至少在公开的场合他要给人这种印象——皮尔当人是真的。而所谓“皮尔当人是真的”,一是指其年代足够久远,二是指那个颅骨和下颌骨确实是来自同一个“人”,而不是来自两个毫不相干的动物。显然,根据自己的测试结果,奥克利无法在第一点上为皮尔当人辩护,所以他就坚守第二条底线,说自己的结果更能够证明那两个骨头是同一个“人”的:

“氟测试的结果大大增加了下颌骨和颅骨来自同一个生物的可能性。”【97】

最奇的是,奥克利早就注意到了皮尔当人牙齿上的打磨痕迹,但迟至1950年底他还要先入为主地诱导他人以为那是由于河沙的冲磨造成的。【98】可是,当他决定“打假”之后,他干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给自己表功,说他早在1949年就曾“暗示”皮尔当人化石中的骨器是伪造的。【99】

事实是,奥克利之所以会加入“打假”的队伍,最主要、最直接的原因就是他受到韦纳的推动,因为后者在1953年7月之后就对那些化石的真伪起了疑心,并且力主对它们进行重新检验。但因为知道奥克利的立场,怕被他拒绝,韦纳就拉上了自己的老板、牛津大学解剖学教授、皇家学会会员克拉克爵士(Sir Wilfrid Edward Le Gros Clark, 1895-1971)。只是在受到后者的直接“质疑”之后,奥克利和大英博物馆才同意了韦纳的建议。也就是因为如此,韦纳才会成为那篇推倒多米诺骨牌论文的第一作者,尽管他本人既不是古人类学家,也不是化学家。看看那篇论文前言中的这句话:

“直到我们中的一个人(韦纳)在私下讨论过程中,真诚而坦率地提出这个建议,认为它是揭开皮尔当之谜的唯一途径,并且指出皮尔当人下颌骨的有机成分还从未被检测过,通过试验证明,对黑猩猩的牙齿进行人工磨蚀并加上适当的染色后,其外观与皮尔当人的臼齿和犬齿惊人地相似,只是在那之后,我们才决定对所有皮尔当人的材料重新进行严格的研究,并且考虑造假这个特殊的可能性。”【100】

1983年,也就是在韦纳去世后,英国《古董》杂志发表了韦纳生前一位助手的文章,详述当时的经过。这是该文的结尾:

“由于氟测试的决定性意义,许多人以为奥克利是揭露皮尔当骗局的主要推动者。事实是,在那个事件中,尽管他始终充满热情,勤奋刻苦,坚忍不拔,小心谨慎,但他的角色在实质上只是支持与合作。揭露这个骗局并因此而澄清了我们对人类进化形态趋势的整体理解的主要功劳必须归之于韦纳。”【101】

其实,这样的事实,人们早就知道,所以古尔德才会在1979年说这样的话:

“然后,在1949年,肯尼斯·奥克利将他的氟测试应用于皮尔当遗骸。……皮尔当的头骨和下颌骨都几乎检测不到氟,它们在砾石中的时间不能太长。奥克利仍然没有怀疑伪造。他提出,皮尔当人不过就是相对较近的骨头混进了古代砾石中而已。但几年后,在与韦纳和克拉克的合作中,奥克利最终考虑了明显的替代选项:那些骨头是在本世纪才混进去的,而其目的就是欺诈。”【102】

这是吴汝康的叙述:

“韦纳也深信犬齿的特殊性状可用精心伪造来解释。他认为所有这些证据就足以定案。可是他又如何能使奥克利相信,引起他的注意而保证能看到真正的化石原件来检验他的假设而不会造成一个诽谤罪名呢?因为真标本是保存在奥克利所在的地质系的,他不能肯定奥克利会怎样反应。经过一个星期的大部分时间对他的假设的仔细考虑,韦纳最后决定把这个问题告诉他的教授勒·格罗斯·克拉克,征求他的意见。韦纳提出的各种证据,使他的教授信服和得到支持。韦纳说出他对奥克利的顾虑。两人商定由克拉克打电话给奥克利,而不是写信,奥克利答应再仔细检查真的标本,约定内部保密,先勿对外声张。”【95】

所以说,方舟子对韦纳只字不提,不但说明他在科唬“‘皮尔当人’骗局”时对这个“骗局”的内幕茫然无知,而且还说明他在拼凑这篇文章时完全依靠单一或者极少数信息来源,所以他才会偏听偏信,错误连连。那么,方舟子这个失误是怎么来的呢?答曰,或者来自谢尔默,因为谢尔默对韦纳在揭露这个骗局中的决定性作用只字未提;或者来自维基百科,因为它只是在结尾处才首次提到韦纳的名字。

如上所述,戳破皮尔当骗局的最重要一篇文章,也是最早的一篇,是1953年11月21日问世的。这篇文章问世的当天,英国《泰晤士报》就以《皮尔当人骗局》为题报道了这个消息。【103】而美国《纽约时报》在次日报道此事的标题则是《皮尔当人骗局被揭穿:颌骨来自猿,颅骨相当晚近》。【104】也就是说,韦纳等人的这篇文章足以让这个骗局彻底破产。而他们所使用的方法,除了肉眼及双筒显微镜观察之外,只有化学方法——测量化石中氟和氮的含量。实际上,当这篇文章的摘要在《自然》上发表时,其标题就是《辟尔唐化石的化学检验》。【105】也就是因为单纯根据化学检验的结果,所以该文才会得出一项极为关键的错误结论,即那个颅骨是真实的,属于上更新世(距今大约5万年)。也就是说,“同位素技术”和“X射线”在最初根本就没有发挥任何作用——它们被用于皮尔当人骗局,是在1955年发表的另一组论文中。【106】至于把年代精确到“大约500年前”,则还要再等4年——其原因,奥克利说得很清楚,那就是,在那之前,做同位素测验需要的样品量太大,取得这些样品将会对原物造成破坏。【107】那么,方舟子的这个错误又是怎么犯下的呢?原来,1981年,《课外学习》杂志发表了一篇文章,题为《年龄的铁证——碳14》,其中有这样一段话:

“碳14既然可以测定出土文物年代,也就可以用来辨别文物的真假。在这里,给大家讲一个十分有趣的故事:1911年,英国有个名叫道逊的律师,他宣称发掘出了古人类的头骨和石器。消息一传开,不少考古学家,古人类学家大为振奋,有人认为找到了人类发展中失去了的某个环节,甚至有人还把这个发现命名为‘道逊曙人’。当时,尽管有不少著名的学者也表示怀疑,但是由于没办法鉴别这些化石的真假,也就无可奈何,只好听任这谎言漫延世界。直到五十年代初,用碳14鉴定年代的方法出现之后,人们用它把道逊的所有标本一测定,才戳穿了骗局。原来,所谓古人类的头骨,实际是一只现代猿的下颌骨,是预先埋到地下去的。”【108】

据方舟子自己说,他在上中小学时,“有时间阅读大量的课外读物”。【109】毫无疑问,《课外学习》就是方舟子的“课外读物”之一。而上面那段话,显然被方舟子牢牢记住,所以他从1999年起就信誓旦旦地说“所以在五十年代同位素测定法一被发明,马上就被用来测定其真伪,被证明是伪造的”【14】、辟尔唐人“直到1953年才被用同位素法确认为赝品”【110】这样的话,并且一直说到2008年。

3、乌鸦学舌

本来,对于一个稍微有点儿羞耻感的人来说,在一篇不到两千字的文章中能够犯下如此之多的错误,足以将他臊得钻进地洞。但是,“美国博士”方舟子之所以被称为“巨骗”,就是因为他完全彻底地没羞没臊。所以,他的错误几乎是川流不息。这是方舟子在文章的开篇说的话:

“‘皮尔当人’是科学史上最著名的骗局之一,在近百年之后它的真相仍然没有完全搞清。”

其实,所谓的“真相仍然没有完全搞清”完全是英国佬们搞的一个噱头——他们从一开始就把这起科学欺诈案定性为“恶作剧”(Hoax)而不是其他【73】——,其目的,就是要把“我们当初为什么那么傻”这个问题转化成“他们为什么会那么坏”或“到底是谁那么坏”这样的问题。例如,《泰晤士报》在报道这个骗局之初就说:“很多人会问这样的问题:‘这是谁干的?’”(but ‘who did it?’ is a question many will ask.)然后把矛头直指道森。【103】紧接着,他们又找出人来为道森辩护。【111】于是,这个炒作就开始了。据美联社报道,丑闻被揭露之后,英国皇家学会会长、1932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得主埃德加·阿德里安男爵(Edgar Adrian, 1889-1977)的表态是:“非常伤感,但更为有趣”;另一位名叫Hergert Fleure的“人类学权威”则说,这是一个懂得科学知识的人设计的非常聪明的骗局;这个人也许只是想搞个恶作剧。【112】几年后,这个骗局又被称为“辉煌的恶作剧”。【113】那意思好像是在说,“看看俺们英国人多聪明、多幽默、多会玩儿!”也就是因为如此,在这个骗局一百周年之际,《自然》杂志还要发表专文讲解为什么“这是谁干的?”这个问题需要继续追究。【114】

其实,英国佬的这个障眼遮羞把戏,早就被有识之士看穿。例如,加拿大多伦多大学社会学家哈蒙德(Michael Hammond)就说:“那些试图在这个谜团中找出‘谁干的’种种努力,在某种程度上掩盖了人类学历史上一个更为重要的问题,即,是什么导致如此众多的杰出科学家接受这个骗局?”【115】而英国科学史学者鲍勒(Peter J. Bowler, 1944-)则说,看到那么多人把精力挥霍在这种无聊的侦探小说般的“谁干的”上面,让我感到愤怒。【116】同样,耶鲁大学人类学家马克斯(Jonathan M. Marks, 1955-)也说:“作为一个科学造假案的原型,皮尔当人骗局提出的问题是科学程序:造假是怎么成功的?在科学中,什么样的结构阻止了这个骗局被发现?”【117】实际上,连《华盛顿邮报》的编辑在骗局被揭之初就马上意识到,这个骗局所揭示的,就是当时被吹破了天的所谓“科学方法”距离至善至美还有相当遥远的距离。【118】

事实是,因为当事人都已作古,对于“谁干的”这个问题的答案注定是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因此它只能是一桩专供人们八卦的无头公案。因此,方舟子学舌英国佬,就显得特别的滑稽和可笑。但更为可笑的是,他在学舌英国佬之际又闹出了一个国际笑话:

“我只举一个例子说明为什么这个案件如此难以定案。1996年英国《自然》报道说,在大英自然历史博物馆动物馆原馆长马丁·辛顿(1961年去世)留下的箱子中发现一些化石、牙齿等,类似于在皮尔当发现的东西,而且还发现了用来给化石染色的化学药品。这似乎可以做为辛顿策划‘皮尔当人’骗局的铁证。但是随后有人指出,辛顿用的化学药品与用来给‘皮尔当人’染色的化学药品并不相同,辛顿可能是在骗局被揭露后做的试验,想搞清楚道森是怎么造假的。”

且不说对辛顿的指控早在1978年就已出现【119】,4年后甚至还有人在书中详细地描述了他的作案动机【120】,只说方舟子上面这段话中的最后一句:事实与之完全相反。原来,根据《自然》的文章,“辛顿用的化学药品与用来给‘皮尔当人’染色的化学药品”不是“并不相同”,而是“完全相同”:

“现在事实证明,皮尔当的所有遗骸都被用同一个化学配方染色,这个配方就是辛顿发明的。”【121】

不仅如此,这篇文章中还有这样一句话:

“重要的是,库洛特和加德纳对辛顿箱子中的物品进行了分析,结果表明它们富含铁和锰,其含量与皮尔当标本中的含量相同。”【92】

见此,一个叫豪尔(Edward Thomas Hall, 1924-2001)的人致信《自然》,根据自己的博士学位论文说,在皮尔当人化石中,并没有检测到锰;同时,他还指出《自然》杂志前一篇文章中所说的“用铬酸处理化石,以使骨磷灰石变成石膏”缺乏科学根据。【123】也就是根据这样的信息,有人在“网上反神创论的大本营”写道:

“对辛顿的指控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完美无缺。加德纳提出的动机(关于金钱的争吵)由于时间不合而不能成立;有关事件发生在1911年,而皮尔当的最早发现是在1908年。更重要的是化学分析不匹配。辛顿的样品中包含锰,但皮尔当的标本中则没有锰。辛顿的样品中不含有石膏(由有机材料生产),但皮尔当的标本中含有。[根据:与Drawhorn的通信]。沃尔什指出,辛顿拥有此材料是有正当理由的,如给奥克利做试验。无论如何,辛顿根本就不可能是唯一的骗子,因为他在1912-1914年间没有进入该地点的必要条件。”【124】

这就是方舟子说“随后有人指出”的来源,因为豪尔本人并没有说“辛顿可能是在骗局被揭露后做的试验,想搞清楚道森是怎么造假的”这样的话。

问题是,既然方舟子的言论并非杜撰,我凭什么说“事实与之完全相反”呢?

原来,那篇《自然》杂志的文章,是根据英国国王学院(King's College)古生物学教授加德纳 (Brian G. Gardiner, 1934-)在伦敦林奈学会上做的一篇“主席报告”。【125】而在2003年,加德纳又发表了一篇报告,其中针对豪尔关于锰的说法有这样一段申明:

“与豪尔在其未发表的博士学位论文中的结果相反,我们的火焰吸收分析表明,所有测试的骨头中都存在锰。E592(右颅顶骨)252ppm; E644 Barkham Mills头骨443ppm; E615(棍棒)431ppm。”【126】

同样,针对“辛顿样品中不含有石膏”的说法,加德纳说:

“尽管E615(棍棒)或箱子中的任何骨头中都不存在石膏,但在欣顿遗嘱执行人捐赠的盛放烟草的锡罐中的人类牙齿中却发现了石膏。”【127】

问题是,当你面临两种截然不同的说法时,你是相信一个正牌大学的正牌教授在正牌学术刊物上发表的正牌学术论文呢,还是相信一个业余网络写手在一家倾向性极强的网站上发表的倾向性极强的网文?【128】显然,网络混子方舟子对此做出了本能般的选择。也就是说,方舟子在“科普”之时,不仅从来就不“阅读原始论文,根据第一手的材料写作”,他还专门根据道听途说来与“原始论文”、“第一手的材料”唱反调。因此,他的“科普”——实质上是“伪科普”、“真科唬”——恰如他本人所说,“对读者的误导更严重,危害性更大。”【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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